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采取了极限关税施压手段，但位于中国深圳的一家为美国儿童生产磁力拼图益智玩具的玩具厂仍在经营。这家玩具工厂的老板叫阿彪（同事和朋友对他的称呼）。今年 4 月初，特朗普将对华关税提高到 145% 时，阿彪在越南北部租了一家工厂。他把 90 套铁或钢模具装进 60 个箱子里，有些箱子重达 700 多公斤重，运往东南亚国家进行生产，以规避关税。四周后，特朗普与中国达成 90 天关税暂停协议，将关税降至 30%。阿彪随即又将那些模具转移回中国，重新投入深圳的生产。阿彪的玩具厂生产线全天 24 小时运转。阿彪决定不实施裁员三分之一的计划，员工在复工后拿到了全额工资和加班费，而且又新招了 60 人。

与此同时，阿彪正紧盯着剩余的运输舱位，力求尽快把玩具运往美国。阿彪位于深圳的玩具公司是中国庞大 4.7 万亿美元制造业领域中数百万出口商的典型代表。

尽管特朗普承诺要将大量制造业带回美国本土，但有一点已变得十分明确：中国的工厂正在设法继续在全球供应链中占据核心地位。阿彪谈到过去几个月的起伏时说：“我觉得光是担忧没用，你只能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只能顺其自然。”“总之，世界是圆的，我们总会找到出路的。”

这在特朗普在2018年第一任总统期间首次对华发动贸易战时就已显而易见，当时出口商为应对关税而纷纷涌向东南亚。据柬埔寨工业部称，如今中国企业在该国拥有的工厂已超过半数。如今在特朗普发动的第二轮更具破坏性的贸易战中，出口商们也更加坚定地要生存下去。贸易谈判的突然变故凸显了中国出口商的灵活应变能力，即便众多国家都试图减缓从中国的进口，但中国外贸企业和产品仍能保持竞争力。法国巴黎银行首席中国经济学家表示：“美国愿意降低关税，因为短期内中国产品几乎不可能被完全取代。从美国的角度来看，这实际上是一次压力测试，结果表明短期内根本无法摆脱中国的供应链。”阿彪表示，公司一直很重视与美国客户的关系，这些客户多年来一直不间断地提供大量稳定的订单——美国是其最大的市场。在口罩引发的供应链和地缘政治混乱期间，阿彪的美国客户开始要求其考虑将生产从中国分散出去。2022 年，他花了一个月时间在越南寻找新的生产基地，但所见景象令他感到沮丧——前期租金极高，招聘熟练工人困难重重，从中国运输原材料和设备的成本也很高。那里的种种挑战让公司意识到，为搬迁做规划所需的时间会比预期的更长。阿彪说，自那以后的这些年里，他的公司一直与美国客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其中最大的客户是总部位于伊利诺伊州弗农山的教育玩具零售商 Learning Resources 公司。他的工厂为这家公司生产教育玩具，而该公司于 4 月起诉了特朗普政府，反对加征关税。首席执行官里克·沃尔登伯格（Rick Woldenberg）向彭博新闻社透露，在巅峰时期，学习资源公司（Learning Resources）多达 80%的产品都是在中国生产的，但随着美中关系恶化，他决定在其他地方建立供应链。“我们害怕的是美国政客。”沃尔登伯格的产品包括广受欢迎的《农夫市场》颜色分类游戏以及在线上和包括塔吉特和沃尔玛在内的实体店均有销售的《编程与前行》机器人鼠标。他表示，除了将生产从中国转移出去别无选择。过去几个月里，他与长期供应商进行了艰难的对话。

他说：“我们已经告知我们的工厂，它们必须搬迁，而且我们已经告诉它们这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要搬。我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我可以告诉你，风向如此。”2025 年初，学乐资源公司约 60% 的产品来自中国，其余来自韩国及其他地区。沃尔登伯格表示，这一比例“在我们这个行业算低的，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低。”尽管有人将特朗普试图限制从中国进口的行为视为世界两大经济体之间超级大国竞争的一部分，但制造商尚未获得任何直接的国家支持。本月早些时候中美在伦敦举行会谈后，中美双方同意将关税维持在目前较低的水平。

阿彪说：“要是双方能谈一谈，做出些妥协，那当然好，但要是谈不拢，我也不太在意。我们已经历过最糟糕的情况了。”这促使阿彪最终下定决心前往越南发展，他并非个例。据越南政府数据，今年第一季度，来自中国对越南的投资总额接近 20 亿美元，同比增长 23%。转向越南生产，阿彪的工厂不可避免地要让部分工人搬迁。为了给那些资历较深的员工一些甜头，阿彪表示，他可能会考虑至少给他们涨 50% 的工资，并保证他们有假期回中国探亲。对于阿彪来说，这是一场规模大且代价高昂的豪赌，但 40 岁的他觉得退休还太遥远，根本没想过放弃。他认为自己还年轻，可以在动荡时期下大赌注来扩大生意规模，不过他也从中吸取了一个宝贵的教训，那就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阿彪说：“我总是跟我的人讲，咱们得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这已经深深融入我们的基因里了。”